
汪少潭

夫滑稽之妙,尽在须臾;笑泪之交,浑如大梦。有英伦异士,名卓别林者,以破帽为冠,以短髯为帜。足踏旷野之舟,手执无花之杖。蹒跚而来,万人翘首;默然不语,举世皆闻。

观其始入银幕之时,默片方兴,光影初盛。彼以一袭敝衣,两撇乌髭,演绎众生之苦。或以流浪之身,偶遇娇娃;或以困顿之态,强作欢颜。工厂齿轮,啮碎劳工之骨;摩登时代,碾破升斗之梦。铁鞋啖齿,犹自昂首;螺钉在手,不忘搔首。笑中藏泪,悲里带谐,此真旷代之奇才,绝伦之巨匠。

若夫《寻子遇仙》,慈父肝肠寸断;《淘金记》里,浪子情意缠绵。《城市之光》,盲女识心于贫贱;《大独裁者》,枭雄丧胆于针砭。每于荒诞之中,暗藏锋芒;常在嬉笑之外,隐含风雷。希特勒闻之而色变,资本家见之而心寒。是故其艺愈精,其忧愈深;其名愈显,其志愈坚。

然盛名所累,谤亦随之。或讥其左倾,或斥其狷狂。遂使英伦不收,美利加逐。飘零四海,寄影欧洲。然赤子之心,未因颠沛而改;平民之志,不以荣辱而移。垂暮之年,犹挥杖如昔;皓首之际,尚凝眸含悲。

嗟乎!世谓喜剧止于娱情,殊不知至乐源于至痛。卓氏一生,以笑为哭,以喜写悲。借流浪者之形,写天下苍生之困;托小丑之面,发人间不平之鸣。今虽胶片泛黄,余韵犹在;默片无声,回响不绝。破礼帽下,分明哲者之思;小皮鞋中,实含圣徒之步。虽云艺海一粟,实乃人类之光。百代之下,犹有生气;万里之外,皆闻杖声。岂非不朽之盛事,永恒之传奇乎!

汪少潭赞曰:
破帽髭须杖影斜,默然一笑即天涯。
齿轮啮碎劳工梦,靴底磨穿尘世沙。
戏里谐谑皆是泪,人间忧乐总成痂。
百年光影犹昂首,谁解小丑真大家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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